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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飞52次的马格南摄影师张乾琦,眼中的生活与创作

3月22日,马格南(Magnum Photos)首位华裔摄影师张乾琦(Chien-Chi Chang)将来到中国,在马格南70年首个来多媒体影像创作营中担任导师,在深圳带来仅限10个名额的多媒体叙事及制作课程。创作营全球招募即将截止,报名申请请点击:马格南多媒体影像创作营

下文编译自奥地利《维也纳日报》官网(www.wienerzeitung.at)于2月24日发布的文章《墙上的瞩目者》(Der Blickfänger von der Mur),作为世界上仍在发行的最古老报纸,该报撰稿人Werner Schandor对张乾琦进行了深度访谈,让我们得以了解生活中的张乾琦,以及一些重要作品背后的创作过程。

今天,摄影殿堂马格南的在世正式成员只有大约50位。这些行走在世界各地的大师们的名字,与他们已故的摄影师同仁一起,铭刻在马格南的官网上。

马格南全体摄影师,网站截图

1961年出生于台湾的张乾琦,他的名字就被置于创始人之一亨利·卡蒂埃-布列松和法国电影、摄影大师雷蒙·德帕东等摄影史上的传奇之间。

“在我来到美国开始摄影时,我不知道马格南的存在。后来,我才知晓每一位摄影师都想去那里,而那时我已经是一位马格南摄影师了。”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自1995年起,张乾琦便进入到马格南,并在2001年成为正式会员。

一年52张登机牌

身兼摄影师和电影制作者的张乾琦,在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里,都要到世界各地旅行。出差时,他会习惯性的收集航班的登机牌:在2017年,他就有52张。这意味着他平均一周要飞一次。每年,张乾琦会花几周的时间,在台北陪伴父母;也会在纽约逗留,他在那里仍保留了一间合租宿舍的房间。

“当我一到纽约时,立即就跟回到家似的,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样。”

但在七年前,他不得不搬到了奥地利的格拉茨城,并尽可能待久一些,因为他的两个孩子生活在那里。几年前,他在纽约与一位奥地利女摄影师Anna Lisa Kiesel相遇并结婚。婚后,两人决定把新家搬到格拉茨。虽然这段婚姻并未持久,但是新生的孩子已成为张乾琦生活里的羁绊。

“在成为一位摄影师的25年后,我不再有绝对的必要,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。”张乾琦在他的多媒体视频“在路上”(On the road)的片尾写道。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 

采访那天,我来到了格拉茨一栋建于1960年代的老住宅楼。在七楼的一间公寓里,我见到了这位马格南摄影师。

“咖啡?”他问。我答:“茶,谢谢”。

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措手不及,因为他家只有一些茶包。虽然访问还没开始,但我第一个套语就已经失败了——到目前为止,我遇到的台湾人都是喝散茶的。

第二个惊喜是:这间公寓是个拍照的好地方。在访谈地点的大厅,张乾琦孩子们的痕迹留在了每一个角落。地上有玩偶之家、玩具、可爱的床垫,墙上则挂满了孩子的画,而不是他的作品。

Photo © Schandor

张乾琦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,都是在上幼儿园的年龄。每年,他都会一口气花四到五周,有时是六七周的时间,陪伴孩子。然后,下一个拍摄任务的电话响起,他就得整理好相机包,订下一个航班。

张乾琦与摄影的触电是在1980年代,当时他在美国印地安那州的布卢明顿市,接受一个研究生课程的传媒教育。由于两位教授的鼓励,他开始为校园报拍照。这个报纸一周刊印六次,并在全市发行。毕业后,他签约了美国的《西雅图时报》和《巴尔的摩太阳报》,成为一名职业摄影师。

西雅图时报

早期的主题

早在1990年代,张乾琦就已经关注至今仍在创作的一个主题:人在异国他乡的境况。

在马格南的档案室里,储有张乾琦4000张底片,拍摄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89年,其中有一张相片,呈现了一个10岁的日本小女孩初到美国后的境况。当时,教室里其他小学生正手按胸口,唱着美国国歌,只有她带着害羞和茫然无措的表情望着镜头。

而在他最新的报道中,张乾琦聚焦难民们的命运:在2015和2016年,他拍摄了叙利亚难民从希腊莱斯博斯岛,经巴尔干半岛到伊多梅尼的逃难。2017年,他在孟加拉共和国,报道了成千上万的罗兴亚穆斯林人被缅甸驱逐的事件。

“罗兴亚人所遭遇的情况是极端残酷的。”他说。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雄辩的沉默

张乾琦最早获得国际声誉的一次,是他以“锁链”(The Chain)作品参展2001年的威尼斯双年展。

这个系列作品展现了台湾一座精神病院:当时院中的病人,被一条铁链两两锁在一起。这组黑白作品最终以真人大小的尺寸,被悬挂在普里奇欧尼宫的三面墙上。作品中,那些衣衫褴褛的精神病人,以无声的姿态,诉说他们的处境。

“作为一位观看者,你得稍微抬起头,才能看到他们的脸。”张乾琦提到。

在这次威尼斯双年展上,“锁链”造成了轰动,以致巴西圣保罗双年展和悉尼舍曼画廊,在2002年和2011年邀请张乾琦参展。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 

如今,他仍会拍摄新闻的报道,如受美国《国家地理》杂志的报道委托后,他跟随朝鲜基督徒,穿越中国边境抵达泰国,并从那安全的前往韩国。

“为了‘逃离朝鲜’(Escape From North Korea)这个报道,我与他们一起经历了长达六周的旅行,在过程中,我经常担惊受怕我们会被发现。”因为一旦被发现,他们立即会被遣送回国,并拘留。

“如果我的相片被发现了,这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灾难?”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 

所以,张乾琦的跟踪报道行为,在这里是非常微妙的。

“当情况发生时,相片会成为重要的证据。但我并不觉得只靠相片能改变任何情况。”

在另一组早期作品“双喜”(Double Happiness)中,张乾琦记录了台湾单身男人经婚姻机构的介绍,选择钟意的年轻越南新娘。

从2000至2004年,超过60,000越南新娘以这种方式嫁到台湾。在这些“被选择”的新娘脸上,观众可以看到她们内心的无助和绝望,以及稀少的自信。

“那时,我的家人经常催我结婚。”张乾琦谈到这次创作的缘由。“这组作品代表了我对台湾婚姻产业的看法。”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 

而在“锁链”项目中,这位摄影师则被人指出他在记录那些精神病人时,没有展现出任何的同情。但如果你看过“双喜”,以及他从1992年开始拍摄的“唐人街”(China Town)作品,就会知道这种评价是多么的不符。

在“唐人街”中,他关注华人在纽约的非法移民生活,而且在超过20年的拍摄时间里,张乾琦也尽他所能的帮助他们远在福州家乡的亲人们。

作品中,这些华人由于非法的身份,所以不能自由的行动,以致有些超过15年没有见到家里的亲人。他们在美国住的是破旧住宅社区里的大型出租屋,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睡觉。

如此,这些华人才能用挣来的美元,让亲人过上舒服的日子,让没有父亲陪伴的孩子,得到好的教育。

多媒体的融合

后来,这些“唐人街”影像,被张乾琦放进不同的多媒体视频中,让华人在异国与家乡的生活样态得以并置。

对张乾琦而言,摄影与电影是两种非常不同的艺术创作媒介,但在他的多媒体作品中,这两者与声音被他糅合在一块,成为一种全新的影像形式,而且他的多媒体作品 也在逐渐进入到国际艺术机构的展馆中,如2017年,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,就展出他关于坦桑尼亚毒品泛滥的作品。

迄今为止,张乾琦已遇见很多国家的难民:朝鲜、缅甸、叙利亚和阿富汗等。他也曾与非法移民的华人一起生活。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当问道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共点时,他的回答是“所有这些我遇到的人,都不是自愿离开他们的家乡,之所以会离开,是因为他们被迫。”

停留在机场

访问结束末,我向张乾琦告别。在这之后,他还要去收拾行李。明天,他将搭上飞往台湾的航班,之后,他可能还要到纽约,以及别的地方。正如他在《时差》(Jet Leg)一书揭示的一样:这样的生活方式有时让人疲倦。

在这本书的封面上,有一张维也纳国际机场的跑道相片。

“当时开往台湾的航班,出现了技术性的问题,新的飞机是来自法兰克福。”张乾琦说。

© Chien-Chi Chang | Magnum Photos

 

“两个小时后,机场广播说它是巴黎的。那已经是半夜了。我拿起了我的中画幅相机,把镜头压着窗的玻璃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就把快门一直开到飞机来的那一刻。”

三个小时的曝光后,这张相片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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